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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16
开卤锅的快乐! - [熊猫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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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菜其实一直都是南方的做法,北方人做菜卤的少 ,烧的炸的多。拿李连贵熏肉大饼当例子,本来肉是先卤出来的已经很香了,然后一定要再熏煎过才算 烙上北方菜的印子。一说北方,想起今天phoebe管我们叫northerner,哈哈, 我刚到广州的时候就被人叫过"北妹",那是有点歧视的味道在里面的。后来上了大学还被班里的男生叫"大连妹", 一开始我还不愿意 ,后来一想有什么关系,花园酒店和广东国际大厦最高级的小餐厅里的服务女生都是大连人。帐不住人家长的水灵,身材高挑呀 。呵呵 ,我开始往猪鼻子里插葱了,其实我在大连的时候经常被人叫做"南蛮子", 在学校里老师经常说,"你看她这个脑袋长的 ,前贝儿楼 (不会写这两个字)后勺儿的,整一个南北头"。同志们 ,我的自尊心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彻底消灭的,难怪现在的脸皮这么厚,呵呵。
我爸爸是湖北人, 洪湖赤卫队那的。那里最出名的东西有野鸭和莲藕,还有很多副产品,比方说鸭毛扇,藕粉,莲籽。我爸十七岁从农村走出来当了兵,从长江边一路坐着大解放到了渤海之 滨, 那种生活环境的转变虽然现在在我们这些游子的眼里不算什么,但是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说影响是深远的。我爸的故事特别多,等我回头有机会再慢慢到来。今天想起来的是他做的卤锅。
卤菜是我们家在大连时每年春节必吃的。其实准备起来很简单,要有一个大锅,然后要准备很多香料,最最重要的是大料,桂皮,姜,糖,花椒,生抽,老抽和五香粉。除此之外就是卤的主要原料,比如肉类,豆腐类,蔬菜类。我爸做卤菜最有一手,说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到了过年的时候,能找到什么不能吃死人的东西都放到一个大锅里煮了。我估计他们煮过田鼠呀,蛇呀之类的。卤锅的精髓就是不在乎原料的高贵和罕见,在乎的是花在上面的心思和功夫。想起来这和很多生活中的事情都是一样 ,用心的话连萝卜都能被雕成凤凰。
每年到腊月二十五六,我爸就开始张罗着开卤锅了。他一般来说都要吼一嗓子,"开锅喽!" ,然后手臂还要往空中挥一挥。对他来说,这是个隆重的仪式, 我和我妈只有看得份儿。我妈还经常很理解的说,"行 ,让他乐吧。小时候在农村没过过年。" 呵呵 ,我妈总是拿我爸的背景做文章。爸爸在厨房里忙得手舞足蹈,我们一会间就能客厅里慢慢的闻到暖暖香浓的汤水的味道了。我妈有的时候就在床上支一个大面板,我爸在厨房里热火朝天的煮着高汤,我妈就在屋里抡着一米多长的甙面杖变戏法一样的做花卷,葱油饼,馒头,包子,饺子,还有发糕。小小的我有时候帮妈妈往花卷上抹油撒葱花,有时候帮我爸洗萝卜白菜,后来任务加重了还煮鸡蛋。
要说我妈是个做面的快手,拿我爸就是做卤锅的天才慢手。我妈在屋里"当当当", 我爸就在厨房里慢悠悠哼哼 呀呀的"登个立个朗"。 那边的花卷馒头像雨后春笋一般占满了大面板,这边的小鸡,小鸭,小鸡蛋才慢慢的一个一个的蹦进浓浓的卤锅开始了慢慢的煎熬。小小的我在这双重奏的陪伴下 ,就这样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节,无比温暖的春节,无比美味的春节,和爸爸妈妈一起无法替代的春节。
卤锅是要这样的开煮两三天的。 在这慢慢的等待中, 我爸经常给我炸麻花吃。看他一个大男人 ,手却巧的很,做出的麻花和油角都和街上买的一样, 脆脆甜甜的,还带芝麻。等麻花吃的差不多了,就是开餐卤锅的时候喽! 灭了火,还不能马上吃 ,要先把它放到阳台上凉一凉 。大连的冬天呀 ,腊月里有零下十 度,阳台就是个大冰库。所有从湖北老家来的腊鱼腊肉和腊肠,从姥爷安徽家捎来的腊鸭,全都挂在阳台上展览。 通常还有几十斤的苹果,梨,白菜,萝卜,酸菜。 记得在北方冬天囤菜吧?多么难得的生活体验呀?大人小孩都不上班上学,有半天假不干别的,就在家里从楼下往楼上搬白菜。
等锅里的卤水不再滚了,热气也差不多散尽了 ,就是捞宝的时间了 。大卤锅就像是一个聚宝盆,你想里面有什么,里面就会有什么。一般来说,里面都会有两三只鸡, 牛肉,猪肚,猪头肉,猪蹄,猪尾巴,莲藕,豆腐。我的真爱是卤鸡蛋和猪口条。配上一点湖北老家的辣豆瓣酱,简直是美不胜收!切卤菜也是我爸的专向任务,别人切的他都觉得不好。猪肉要竖切,牛肉要横切,鸡肉最好手撕。 莲藕一定要切的细而均匀切的有水平的保留切面上的藕丝。
记得无数次,偷偷从卧室里溜到阳台上掀开卤锅的盖子,每次在里面找到的东西都足以让我兴奋几分钟,就像是 看万花筒里的世界,每次都不一样 ,每次都比前一次更奇异。可能很少有人把童年和一个装满肉的大锅联系在一起的吧?我的童年甚至少年时代关于冬天的记忆确实浓缩在那个热腾腾的锅里,那个溢满香气的厨房,那个摆满各式点心的面板,那个温暖的两室一厅的小房子。
后来春节里吃的东西花样多了,在家里做的少了,房子住大了,假日里给家人的时间少了,卡拉OK的多了,上门拜年的少了,压岁钱收得多了,鞭炮放的少了。在冰天雪地的大连过热火火的春节 ,真的只是儿时的记忆了。过去的三四个春节我都是在三亚穿着短衣短裤过了,虽然在海滩上看烟花的感觉很美 ,但在我心里那个热气腾腾的三人小家的夜晚是不能替代的。当三人小家很快变成四人,五人时,还有没有可能再过一个那样的年呢?
前天从医院回来后 ,我也在家里做了卤菜。虽然只做了牛肉和鸡蛋,但我也装模做样的喊了一句,"开卤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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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