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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 [十年]
2009-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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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99年9月25日, 周六
“起床了,噼里啪啦。起床了, 噼里啪啦。 起床了, 噼。。” 周小敏一巴掌拍到樱桃小丸子的头上,翻了个身, 想继续睡。外面花园里的鸟跟着樱桃小丸子也唱了起来,“叽叽咕, 叽叽咕。。。” 周小敏不耐烦得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过了两分钟, 强迫自己把两只手臂从被子底下抽出来。 头还是昏昏的,应该不是时差反应吧。上个礼拜不是都倒过来吗? 一定是昨天晚上吃的药。 她的牙疼了好几天了,右上面的那颗智慧齿好像着急现在要出来。 止痛片昨天早上吃完了, 周小敏白天忘了买,结果到了晚上,牙痛起来连脚指头都跟着抽筋。 她没办法,就从国内带来的药包里胡乱找了几粒扑尔西痛吃。好像还挺管用的, 昨天晚上她睡的很沉。
早晨的阳光已经撒满了房间, 透过淡紫色印着黄色郁金香的窗帘铺展进来,试图拥抱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周小敏舔舔有点发干的嘴唇, 瞅了一眼小丸子,八点半。 她想她真的该起床了。 昨天晚上和叶灵说好九点半去找她的, 还不知道她家怎么走呢。
周小敏把自己拖到浴室, 锁好门, 打开淋浴, 让热腾腾的蒸气慢慢爬满浴缸边上的玻璃屏。她喜欢听水从淋浴头里涌出然后冲击浴缸的声音。每次都是一样的频率,一样的声段,一样的音量。她有点奇怪自己会喜欢这样每天早上都体验的熟悉感, 这不象她嘛!她也不急着进去淋浴, 虽然有点浪费水, 但是她想反正全都包在寄宿家庭的费用里了,一股无缘由的侥幸感油然而生。
周小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两个星期前在广州剪的那个BOB头还是挺适合她的。 那个马来西亚的理发师说她的高额头尖下巴高颧骨大眼睛就适合剪这个头型。说是既前卫又复古。他倒没说对她的塌鼻子适不适合,但是周小敏就任他剪了。 塌鼻子还是交给自己打理吧, 发廊不管这事。
她张大嘴巴想看看那个折腾了她几天的智慧齿究竟进展到了哪里。 居然出了一大半了!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22岁的生日礼物就是这颗智慧齿了。新朋友, 托你的福, 让我再多点智慧吧。”
等周小敏洗漱完穿好衣服已经九点了。她抓起自行车钥匙, 急匆匆的蹦下楼梯,走进厨房。Sue正坐在早餐桌旁一边喝着茶, 一边看电视。 “Good morning, dear.” Sue一见到小敏进来, 就很兴奋的问她早, 一只手已经抓住茶壶, 想给她倒杯茶。 小敏连忙说, “No, no. Thank you. I have to go to see my friend. I am late already. Can I borrow your street map...eh...please?” 她还是不太习惯在任何句尾都加一个“请”字。 Sue很不情愿的松开抓住茶壶柄的手, 指了指微波炉上面的地图,”Help yourself, dear. You also have a post. It’s by the sink.” 等她咽了一口茶,再一抬头, 小敏已经拿着信和地图出了大门。
Sue叹了口气,把茶杯里剩的茶倒进水槽, 看着窗外喷水池里站着的一对麻雀, 发了一会儿呆。 Chris一早就坐火车去伦敦了, 要在那里工作一整天。Mop, Sue和Chris的牧羊狗从后门踱了进来, 摇着尾巴用身体蹭Sue的裤脚。 Sue冲Mop笑了笑, 蹲下来用手指摸娑它那暗灰色的后背, 然后坐回早餐桌旁, 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放了些奶, 用勺子慢慢的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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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loomhouse Terrace 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Rose House, 建于1908年, 爱德华时代。 独立的三层楼上耸着七个高高低低的烟囱, 房子里总共有六个卧室,三个会客厅,五个卫生间。刷成全白的胡桃木门隐藏在淡粉色和深红色的玫瑰园之中。
在三楼最靠边的一个房间里,叶灵背靠着被紫红色天鹅绒包着的床头,蜷坐在大大的双人床上。从早上三点半到现在她已经醒了快六个小时了。 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 她在飞机上哭了两个小时, 被旁边的那个英国男人的鼾声吵了五个小时,到了布莱顿的寄宿家庭后睡了三四个小时。 她此时觉得异常疲倦, 但是每次一闭上眼睛,脑子就马上给发沉的眼皮发出信号要它再张开,似乎那闭眼的瞬间让她错过观察这个房间的机会。
四周的墙是淡蓝色的,木质的家具都被刷成浅鸭蛋壳色,垂地的窗帘上印着湖蓝色的细条。 天棚的正中间吊着一个直径有半米多长的圆形水晶吊灯,因为开着灯,大大小小的水晶珠子把橙黄色的灯光无规则的反射到墙上,家具上和窗帘上, 和各色的蓝交织在一起,就象家居杂志里的光鲜的照片一样。 这让叶灵突然想起自己一度想当室内装潢设计师的梦想。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下了床,拉开窗帘。楼下花园里的玫瑰花已经谢了一半, 红粉相间的花瓣洒落的到处都是, 远处教堂的塔尖清晰可见,依稀还能看到海的一抹蓝。
窗外的景色让她感觉放松了很多。“小敏怎么还不来?”叶灵看着手表,九点半了。 她抽出床地下还半开着的行李箱, 从里面掏出两个相框, 放在写字台上端详起来。 一张是她和爸爸妈妈上个月在泰谷皇宫前的照片, 另一张是她和小敏去年夏天在’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石碑前。 她半抿着嘴,露出少少的一点门牙,两只手抓着背包的肩带, 一只脚踏在石碑前的一个小台阶上,目视远方。小敏头发齐肩,留海全都粘在汉辘辘的脑门上, 一只手楼着她的脖子, 另一只挥着天蓝色的太阳帽,嘴巴大张着, 好像在吆喝什么, 一口白牙一览无疑。
“从高中到大学, 小敏真的没怎么变样子。” 叶灵回想起她和小敏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1992年。刚到高中报到后, 学校就把她们全都拉到旅顺郊区的一个农场劳动了一整天。 在回大连的大客车里, 全车的人都睡的东倒西歪。 她因为白天中暑被老师安排到凉棚里给同学们倒水,这时候反倒觉得精神。 她回头看看, 注意到一个短发的女生靠着窗坐在最后一排, 眼睛盯着窗外,一只手指按在窗户上, 嘴巴里好像还在嘀咕什么。 她不是那种叶灵觉得漂亮的女生,鼻子有点塌,鼻头象半个小蒜瓣。 因为晒了一天的太阳, 两个高高的颧骨泛着油光还带着点“高原红”。 叶灵盯着她看了半天,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她的那双大大的杏核眼和粗黑的眉毛让她想起奥带莉赫本在“罗马假日”里的剧照。“奥带莉赫本”觉察到叶灵在看她, 冲她点了一下头,挤出一点微笑, 然后继续她的游戏。 “是个怪人, 哪里是奥带莉赫本?”叶灵转过头来, 觉得自己很傻。 回到学校以后, 叶灵往自己的教室走, 就觉得一只手在拍她的肩膀, 一个很悦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嗨!我是周小敏。我们一个班的吧?我刚才在车上数路边房子里的红窗帘呢,打发时间。”
从那以后, 她们俩就成了朋友。 高中三年, 她们形影不离,无话不说。高中毕业后,周小敏去了南方上大学, 叶灵去了沈阳, 两个人还是一直保持书信联系。 每年夏天周小敏都要回大连过暑假, 两个人就又象在高中时一样成天厮混在一起, 逛街,吃饭,看电影, 打电游,去滨海路看海采松果。
三个月以前, 叶灵从沈阳回到大连家里写论文。 她对自己的未来完全没有打算, 想过个安静的暑假以后再考虑前途问题。 一天她无意中听到她父母在商量让她毕业后去她爸的房地产公司上班。 当天晚上她没有睡觉,脑子里想的就是一件事,一定要让这个计划夭折。她说不出理由,但是心中莫名其妙的涌动一种“反对”的情绪。 从高中到大学, 她都任由她的父母为她做决定。 放弃绘画和报考美术学院, 学习文科并考入工商管理系, 不离开辽宁留在本省念大学, 大三前不交男朋友。 她从来不反对他们的建议, 也从来不觉得实现他们的愿望和顺从他们的意思,对她有任何困难和问题。可是这一次, 她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想到一个办法, 一个让她觉得即兴奋又解放的对策。 第二天一早, 她偷偷打了几个电话,出去跑了一天, 晚上回家后对她的父母说她想要去英国留学, 希望他们能资助唯一的独生女儿,完成她出国深造的愿望。
叶灵的爸爸妈妈对她提出的想法居然很支持。 他们一直都认为她是乖巧的女孩,没有什么主见,突然间愿意出去闯世界,是件很好的事情。 但是对她只身一人去英国的计划还是有些担心, 于是就建议叶灵说服她最好的朋友周小敏和她同去。 周小敏在他们的心目中是和叶灵处处互补的女孩。叶灵好静, 小敏好动。 叶灵讲话温和语速平缓, 小敏嗓门洪亮快言快语。 叶灵逢事喜欢先挑毛病,小敏遇事从来一腔热情。叶灵追崇“生命在于静止”,小敏是典型的精力过剩。叶灵是慢热型,象是草药,要小火慢熬才奏效。 小敏是速效型, 象是西药,一针扎进去,马上就有反应。 虽然两个女孩性格特征完全不同, 但是她们的友谊却经过了7年的的考验, 让她们俩的爸爸妈妈都觉得惊奇。
两家的大人开了几次大连广州之间的长途电话会议后,觉得两个女孩一起搭伴去英国求学是个不错的决定。于是就由叶灵他爸开始牵头找留学咨询的顾问, 把这件事情给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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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不过,真的很佩服,挤出时间来写作,比较之下,自愧不如,我每天还抱怨太累,不思进取,不行,我也要做点什么,不浪费一分一秒。
现在有点发懒了。 这个第四章写了好久就是出不全, 而且全在本上, 每时间打字。 我可能要找个速记员。
你去三亚的计划有了没? 给我妈打电话问问吧。
她今天还问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