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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4) - [十年]
2009-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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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唐经过West Pier沿着海边上的人行道继续向东走。 她仍然看不见小敏和叶灵。 一个早晨下来, 她被房东两岁的小女儿弄的精疲力尽, 现在觉得没在国内结婚生孩子是她的造化。 出国以后她的前男友给她打过两次电话, 她都在半分钟之内挂掉了。 有什么好问候的呢?还有什么好挂念的?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已经出来了, 那些都是遥远的过去的事了。唐唐对自己在几个月之内就忘记了那5年的刻骨铭心而惊讶。她似乎都已经不愤怒了。 那股子怨气在她拿到签证之后就随着她的辞职信一起留在那个电车道旁的报社大楼里。 她走出来,头也没有回,那种轻松就和她现在的脚步一样。
她四处张望着。 小敏扎眼的红色风衣终于进入眼帘。叶灵黑亮的长发在一旁被海风吹的东摇西摆。 她对自己笑笑, “这两个小丫头原来在这呀。”
唐唐有时候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和这两个小丫头混在一起。第一次在留学中心的大厅里见到她们两个坐在那里嘻嘻哈哈有说有笑, 唐唐觉得自己又老了好几岁。她特意找个离她们远点儿的地方坐着, 不想听她们谈论港台明星日剧韩剧。 结果排号递材料的时候她居然夹在她们两个之间,那个高个的大眼睛女孩回头问她要去哪里读书读什么学校, 然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唐唐就知道她叫周小敏, 广州中山大学毕业,国际金融系。身后那个矮一点瘦瘦的长发女生叫叶灵,辽大工商管理系毕业。两个都要去英国读硕士。 她有点不太好意思, 也做了自我介绍。 周小敏听说她是报社的编辑, 就不停的问她报社的事情,说她一直想做记者, 还想去英国改学大众传媒。等她办完事出来的时候, 两个女孩也准备离开, 就问她要不要和她们一起去吃午饭。 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就和她们一起去了。 聊着聊着, 她发现她们原来是一个高中的,周小敏还认识很多她那一界的男生, 叶灵还添油加醋的说小敏认识所有的帅哥, 奇怪唐唐不记得周小敏, 说小敏又领操又升旗还是什么文艺骨干。
后来她们三个几乎每天都见面。有时候她们来报社找她,拉她一起去吃饭逛街。有时候她们一起去中山广场的英语角,和陌生人乱侃一番之后去必胜客吃皮萨。唐唐从一开始的被动很快变成了聚会的组织者, 她甚至觉得和小敏叶灵比和高中大学时的朋友还亲近。 她喜欢听她俩讲在外地念书的事情,讲大学里的趣闻怪事。 她很奇怪自己的大学怎么没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她直到现在一想起小敏一本正经的告诉叶灵广东的客家人是比她们都纯种的中原人士所以叫那个追求她的师兄“南蛮子”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她就想笑。这两个看似被娇生惯养的独生女其实非常可爱, 真诚,热情,坦率,善良。更重要的是,她们让她觉得年轻, 觉得自己还有活力。 她们在一起从来不讲谁已经结了婚, 谁已经有了孩子,谁的老公当了洋买办,谁的男朋友买了车住了别墅。她们在一起讲的是金城武和黎明, 木村拓哉和江口洋介, U2 和Boy Zone. 以前在她看来肤浅而且和她好不相关的人和事,突然成了茶余饭后有趣的消遣。她甚至想不通自己怎么在报社做了两年多的文字编辑,却不知道金城武的名字用中文和日文写都是一样的!
唐唐悄悄走到两个女孩的身后,突然低了声音说,“你们又讨论哪个帅哥呢?”周小敏和叶灵都被吓了一跳, 等缓个劲儿后, 两个人叫了声“唐姐” , 让唐唐坐在她俩中间。 唐唐摆摆手, “不坐了,我快饿死了。 一个早上那个小丫头把我给折腾死了。 找地方吃饭吧。”
“好好, 我也饿了。 飞机上的饭没法吃, 到了Emily家里不知道吃什么好。 咱们吃什么呢? 我也渴了, 想喝点热的。”
唐唐和周小敏对视了一下, 一起对叶灵笑眯眯的说,“Have a cup of tea, my dear.”
“喝茶? 我不喜欢喝茶。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有中国城吗?”
“像样的中国城没有, 有一条街上有几家中国店, 不过不怎么好吃。 我做的都比他们好吃。”周小敏很不屑的说,然后看了唐唐一眼,“Fish and chips?”
叶灵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唐唐。唐唐笑了笑, “小敏,你非要给叶子个下马威,是不是?炸鱼薯条要多难吃就有多难吃。不过我们今天可以去试试, 让叶子尝尝世界闻名的英国特色菜。走吧, 我请客, 房东刚给了十镑钱,算我早上看小孩的工钱。”
周小敏哈哈笑了起来,“叶子刚才还和我说想吃麻辣烤鸡架呢!我觉得我们要给她上上课才行!”
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地向Palace Pier那边的游乐场走去. 周小敏让叶灵学骑车, 叶灵假装脚疼不肯上车。到了Palace Pier 的入口处, 唐唐给每个人买了一份外卖的炸鱼薯条,还特意给叶灵的那份撒上醋和盐, 说要她尝尝地道的英国味。三个人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来, 顶着海风从黄色的油纸里吃着炸鱼和薯条。栈桥上热闹无比, 人们拿着粉色的棉花糖边走边吃,摩天轮带着五彩的灯泡上上下下的转个不停, 游乐城里成群的老虎机发出叽叽的怪声,还时不时传来硬币碰撞的清脆声。
三个女孩愉快的聊着, 心情都好了很多。叶灵一边吃着被醋泡的软塌塌的薯条,一边听唐唐和周小敏讲过去两周的故事。 周小敏第一天在学校就被老师叫成“小米粥” 。 唐唐去药店买药跟人家说她要买drugs,搞的人家要打电话找警察。一个秃头的男老师的女朋友是北京人,以前也是学生,比他要小二十岁。学校里分南美帮, 东欧帮,东南亚帮。就算是中国帮里也有东北, 西南,北京,上海,广东之分。只有抹了黄油的烤面包上和早餐麦片加凉牛奶好吃。就算房东做的饭不好吃也要多吃点,过了六点到处都关门, 想买吃的都买不着。如果觉得不满意可以和学校提意见, 但是换家庭的可能性很小。还有非洲的黑同学其实人都很好的,牙齿真的很白! 寄宿家庭周末不管午饭, 要嘛早上晚起, 吃早餐的时候把午饭一起就吃了, 要嘛中午去教堂蹭吃的,但是教堂只有周日才开。Shanghai Express那家的中餐外卖店还可以, 老板是山东人, 知道你是大连的, 能在你的炒饭里多放点虾仁。在HSBC开银行账户,他们还送50镑。别的银行都没有。支票真的管用,注意填数字的时候要在前面划一杠,那别人就不能再往前面加数了。签名的时候最好是用中文写, 那样的话别人就不好模仿了。叶灵不停的点头, 时不时被她俩逗的哈哈大笑, 觉得自己的这两个前锋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
历史上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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